從《大江大河》到正在愛奇藝熱播的《歲月有情時》，導演黃偉始終對年代感與地域色彩鮮明的現實主義題材情有獨鐘。這一次，他把鏡頭對準上世紀90年代東北廠礦，用最樸素、最真實的鏡頭語言，還原一段關于成長、離別、堅守與鄉(xiāng)愁的青春記憶。在接受專訪時，黃偉坦言，自己被原著小說《子弟》一眼打動，“心想事成”般迎來了這次創(chuàng)作。而整部劇從取景、表演到情感表達，是他留給三線廠子弟、留給所有異鄉(xiāng)人的“時光情書”。

在廢墟里“撿” 回90年代東北

談及接拍《歲月有情時》的契機，黃偉的回答簡單又真誠：“最早接觸的是小說，看了《子弟》我就挺喜歡，當時就想，如果能拍該多好，結果心想事成了。”

為了還原90年代東北廠礦“小社會”的質感，劇組沒有刻意搭建場景，而是在本溪的城市肌理里尋找真實。“我們的主場景，是美術老師在一片即將拆遷的廢墟里找到的。”黃偉回憶，那棟樓的窗欞、門都已被拆掉，只用鐵皮封住門洞，不仔細看根本發(fā)現不了。而它正是當年蘇聯援建的家屬樓樣式，“不用復刻，它原本就是。這種真實，是不可多得的寶藏”。

遠處能望見廠區(qū)煙囪，樓下留存著鮮活的生活痕跡，鍋爐房、供銷社、露天電影……這些東北人記憶里的符號，就靜靜躺在城市角落。黃偉說：“我們只是把破了的窗戶修一修，沒了的門裝一裝，把生活還原回去，就足夠動人了。”

作為北京導演，拍東北題材，黃偉最在意的是：怎么讓東北人相信，讓在三線廠生活過的人相信。“我到本溪，最先相信了這片土地。劇本和場景一結合，再接觸當地的人，慢慢就懂了那個環(huán)境、那種人情。演員每天在這片環(huán)境里，自然會相信角色。”

賈冰用窗簾擦眼淚是神來之筆

《歲月有情時》由黃景瑜、關曉彤領銜主演，兩人從十幾歲的少年演到青年，完成了一次鮮活的年代成長敘事。

對于一直貼著“硬漢”標簽的黃景瑜，黃偉希望讓他回到生活中。“開拍第二天，我們拍的就是奶奶去世后，小滿去丁師傅家蹭飯的戲。那場戲沒臺詞，全是狀態(tài)。”黃偉至今印象深刻，“那時候奶奶的戲還沒拍，沒有情感鋪墊，但景瑜和所有演員一起，給出了沉浸式表演。那場戲，觀眾一看就想哭。”他強調，好表演是“互相給予”：“場景給演員信任，演員給角色生命，導演再把這份真實傳遞給觀眾，一層層疊加，感動就來了。”

在黃偉眼中，關曉彤與嚴曉丹高度契合：“她爸爸是北京來的，媽媽是上海來的，在東北長大，所以她的口音在上海話、普通話、東北話之間自然切換，不土生、不生硬。”而兩人早年就有合作，黃偉直言：“我很早就拍過她，她的可塑性強，對角色有自己的思考，不是瞎演。”

而劇中最大驚喜之一，還有賈冰飾演的丁師傅。黃偉透露，這個角色的鮮活，來自生活底色與現場碰撞：“賈冰本身是沈陽人，從小就耳濡目染東北工人的氣質，很多細節(jié)都是現場自然生發(fā)。比如他轉過身用窗簾擦眼淚，堪稱神來之筆——成年人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態(tài)，悄悄掩飾心酸，這就是最真實的人物性格。”

拍年代劇為留住人與人之間的溫度

《歲月有情時》最戳心的臺詞，來自張小滿：“不管你們到哪兒，誰回來了，我都在。我腳底下踩的，就是咱們家。”這句話，正是整部劇的魂。黃偉說，這部劇，拍給400萬三線廠子弟：“他們的家在哪兒？就在曾經生活過的廠區(qū)里。很多人離開家鄉(xiāng)，去遠方求學、打拼，但根還在原地。”

如今春節(jié)一過，無數年輕人再次背起行囊離家，鄉(xiāng)愁成為大家共鳴。黃偉認為，這份情感不分地域：“不只是東北孩子，中國的年輕人都有離開家鄉(xiāng)的過程。東北只是更有代表性。我想表達的是：家從來不是一棟房子，而是你心里的根，是有人在原地等你回來。”

從《大江大河》到《歲月有情時》，黃偉一直深耕年代現實題材。在他看來，年代劇的魅力，從來不是“復古濾鏡”，而是那個特殊環(huán)境里，人與人之間更近的距離。

“當年一個廠就是一個小社會，鄰里串門、互相照應，東家長西家短，很熱鬧?，F在住樓房，鄰居可能都不認識。不是現在的人無情，是時代環(huán)境變了。”而他堅持拍年代劇，正是為了留住那份樸素的人情溫暖。“我不求多么華麗的贊美，只希望觀眾看完說一句：拍得挺真實，挺貼近我們的生活。對我來說，就夠了。”（文/記者 楊文杰）

·小貼士·

《歲月有情時》劇情簡介

20世紀90年代，東北鐵城西郊的大型工廠，孤兒張小滿（黃景瑜飾）在工廠百家照拂下成為有情有義的“鐵西城之子”，和大方果敢的嚴曉丹（關曉彤飾）、沉穩(wěn)持重的夏雷（王天辰飾），在鐵西城度過熱血飛揚的少年時代。隨著經濟轉型大潮滾滾而來，這一代年輕人遠走他鄉(xiāng)，又順應內心的召喚重返家鄉(xiāng)，譜寫情義不變、殊途同歸的動人故事……